我向来喜欢鸬鸟,听说杭州余杭有个鸬鸟镇,就匆匆赶了去,想看看那里的渔翁还在赶鸬鸟下水捕鱼否。可走进鸬鸟镇,又真不知该到何处去寻找鸬鸟,忽有当年杜工部“门外鸬鹚久不来,沙头忽见眼相猜”的感觉。一位在巷忆深处卖香葱的老太太告诉我:冬天到了,鸬鸟早已关棚了,往山沟沟里面走走吧,兴许还能看到。
于是,我走进山沟沟,走进西天目的深处……冬季的山沟沟,水流很小,四周峰峦叠嶂,群山苍翠中略带些黄色,又让红枫点缀得恰到好处,宛如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,我择水而上,水和我,就成了这油画中一道相向而行的流动的风景。
进入山沟沟不久,眼前出现两道分叉,大概怕路人误扩歧途,叉道口又分别立着两块指路牌。左边一块写着这样一段文字:前去可见石壁坡流,蔚为壮观;丰水时气势澎湃,声震寰宇,枯水时蜿蜒曲折,轻歌慢语;两岸石壁有“三生石”、“远古石”、“千羊石”等成为千古石头之迷。右边一块则写着:前去入峡谷,长2公里,落差380米,气势跌岩,激流飞泉,共有大小瀑布18处,号称“连天十八瀑”,更有清潭无数……我想,说不准这峡谷清潭中能见到鸬鸟呢,还是先走右边的那道山沟沟吧。
林幽山更静。哗哗的水流声音,藏在树丛中的鸟鸣声和着风起时的松涛,合成一种天籁之音,吸引着你一步一步地往深处走去,仿佛进入了一个寂静而不寂寞,孤独而不孤单的边缘世界。脚下的鹅卵石让流水冲洗得滑头滑脑,全然一幅和珅的相貌,而峡谷间的花岗岩,又让时间和历史风化成瘦骨嶙峋的模样,很有个性地耸立在你的眼前,让人想起刘罗锅刚烈的秉性,一幅天生龙骨,中华脊梁。
然而,我还是没有见到鸬鸟。
山穷水尽处,忽见一户山里人家,一位长者伴着苍山夕阳,正津津有味地喝着米酒,余辉透过瓦房的空隙,照到老人的脸上,红光满面。长者告诉我,他姓高,名玉泉,小儿子出生那天,见山沟沟有一道彩虹,就取名长虹;或许其儿子真与山沟沟有缘,已把山沟沟建设成一个旅游度假区。说话间,还用竹勺从酒缸中舀起一勺酒,让我解渴。清洌香甜的酒加上老人的热情,直沁人心肺,让我想起李白《襄阳歌》:“鸬鹚杓,鹦鹉杯,百年三万六千日,一日须倾三百杯”的诗句,而感慨万千。虽然,巷子深处卖香葱的老太所指的方向,没能让我看到鸬鸟,但我还是实现了自己的愿望,我不是一直沉浸在鸬鸟捕鱼的氛围之中吗。常言道:结果并不重要,关键在于过程。山沟沟人正如一只只鸬岛,在为山沟沟人有滋有味的生活而在生活的最底层寻觅着、奔波着,只是你一时没有看清鸬鸟如何在水下捕鱼的情形而已。
